林彪传: 第十三章南疆逐鹿

  鏖战四平的主将重新披挂上阵。林彪向小诸葛下战书:“不投降就消灭。”为报一箭之仇,他躺在担架上指挥作战,从武汉到海南,千里追逐白崇禧。

原标题:毛泽东亲自部署解放海南岛,“用木船打败军舰”堪称奇迹

  宜沙战役、湘赣战役,小诸葛一溜再溜。毛泽东一语点醒梦中人,改“浅距离迂回”为“远距离包抄”。

1949年10月17日,第四野战军第十五兵团解放广州后的第三天,毛泽东即致电林彪:“……使十五兵团易于攻取海南岛,消灭残敌,平定全粤。”

  青树坪血战,众说纷纭。有人说是白崇禧妙手奏捷,有人说是林彪金钩钓鳖。衡宝战役,四野饱餐桂军主力。

当时,从广东溃败下来的国民党军残部已逃到海南岛,连同岛上原有部队,共计10余万人,经重新整编,并依靠岛上50余艘舰艇、40余架飞机,在国民党海南防卫总司令薛岳(字伯陵)的指挥下,组成所谓海陆空立体防御体系——“伯陵防线”,企图阻止人民解放军渡海登陆。此时,第四野战军正在广西境内作战。

  东北虎化身南海龙,邓华、韩先楚、李作鹏联手攻占海南岛,写下木船渡海的战争奇迹。白崇禧兵败逃台,一世英名付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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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彪在东北吃过白崇禧的小亏,一直耿耿于怀。中国革命形势的迅速发展,终于给了他报仇的机会。

12月初,随着广西战役的基本结束,四野前委开始着手进行攻打海南岛的准备工作。鉴于四野第十五兵团所属的第四十八军尚在赣南,第四十四军还要卫戍广州及肃清广东省残匪,只有四十三军可用于海南岛作战。于是,林彪电告正在访苏的毛泽东,拟增派第十二兵团的第四十军参加海南岛战役。同时决定,派李作鹏的四十三军与韩先楚的四十军一道,并配属加农炮兵第二十八团、高射炮兵第一团和工兵一部,共计10万余人,组成“渡海兵团”,由中共华南分局(书记叶剑英)统一领导,由第十五兵团司令员邓华、政委赖传珠、第一副司令员兼参谋长洪学智组织指挥,“采取小部队偷渡”的办法,渡海作战。

  辽沈、平津、淮海三大战役之后,国民党主力部队已被消灭殆尽。剩下的一百零七万部队分布在新疆到台湾的广大地区内和漫长的防线上,在战略上已经丧失了实施有效防御的能力。为了加速解放战争在全国胜利的进程,中央军委和毛泽东指示林彪率第四野战军向湘、鄂、赣三省进军,歼灭林彪的老对手——国民党白崇禧集团。嗣后,又规定四野的任务是解放并参加建设豫、鄂、湘、赣、粤、桂六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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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部队南下前,作为司令员,林彪前去向罗荣桓辞行。罗荣桓人在病榻上,心系四野。他不无担心地对林彪说:“要警惕广西兵团,就是李宗仁、白崇禧的两广(广东、广西)部队。这些着短裤、穿草鞋的兵,打仗顽强,又善于爬山,跑起来像揩了油的,很难抓住。特别是桂军对白崇禧很迷信,有所谓‘小诸葛在,共军其奈我何’的狂言。从湖北的武胜关到湖南的武陵山脉恐怕主要是同两广部队作战,部队要有准备,尤其是指挥员,要心内有底,可能还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12月16日,毛泽东看到四野发来的解放全广西的捷报和林彪的来电后,于18日电复林彪:同意四野部署,同时强调:“渡海作战,完全与过去我军所有作战的经验不相同,即必须注意潮水与风向,必须集中能一次运载至少一个军(四五万人)的全部兵力,携带三天以上粮食,于敌前登陆,建立稳固滩头阵地,随即独力攻进,而不要依靠后援。”并提醒四野和渡海兵团,“向粟裕调查渡海作战的全部经验”,注意研究三野十兵团金门失利的教训,以免重蹈金门覆辙。

  对这位不能随军南下的四野政委的话,林彪又信,又不信。他不能忘怀在东北的岁月,更不会忘记四平街之战,他那被侮辱的自尊心和军人特有的威严,一想到自己的对手又将是白崇禧,林彪兴奋得眼里射出熠熠的神采。

收到毛泽东的电报后,林彪即日致电邓华、赖传珠、洪学智等,下达了“准备趁北风季节攻取琼崖”的预备令。

  1949年4月,继先遣兵团之后,林彪统率四野主力由平津地区分路南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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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四野滚滚南下的铁流声中,白崇禧似乎感觉到了林彪咄咄逼人的雪耻心情。被毛泽东称为“天低吴楚,眼空无物”的白崇禧也十分珍惜自己几十年在锋口刀尖上博来的声誉。

受领准备攻取海南岛的任务后,邓华、赖传珠、洪学智经过慎重考虑,于12月27日致电四野和毛泽东。电报指出:“一次运一个军的兵力登陆是巨大的组织工作,需要相当长的时间进行调查研究,准备物资,收集船只,进行演习等等。以季节论,在旧历年前动作为有利;以准备工作论,恐时间来不及。”同时表示,将尽一切努力争取在旧历年(1950年2月17日)前动作,并希望“派一部空军直接配合”。

  白崇禧起初拒绝出任“华中军政长官公署”司令长官,在蒋介石的一再催促下,白崇禧提出了一个先决条件,即“守江必守淮”,华中只能有一个“剿总”,总部设在蚌埠,以华中部队运动于江淮之间,进行攻势防御。对此,蒋介石的答复是,徐州将来另设一“剿总”,由刘峙负责。

12月31日,毛泽东在斯大林别墅指挥部致电林彪:邓、赖、洪27日电已悉,同意“在旧历年前攻取海南”。同时指示:“邓、赖、洪应速到雷州半岛前线,亲自指挥一切准备工作,并且不要希望空军帮助。”

  “华中兵力如此分割使用,将来必败无疑。”白崇禧拒不受命,躲到上海。蒋介石派白崇禧的密友、原桂系中坚人物黄绍去沪挽留白崇禧。黄一到上海,即与白崇禧密谈。白崇禧说道,“如果是那个人派你来的,那我们就没有什么好谈了。”白崇禧显然对蒋介石心怀余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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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是那个人派我来,但我的来意你并不是全部知道。”黄绍意味深长地说。

然而,因准备时间紧迫且无法指望空军支援,渡海兵团的登陆准备工作遇到很大困难。在收到毛泽东电报后,洪学智专程从广州来到武汉,当面向四野首长汇报渡海登陆的准备情况。

  一待白崇禧安静下来,黄绍便开门见山地说:“你在南京做国防部长,不是像笼中鸟一样么?现在老蒋把笼门打开,放你出去,你还不快快地远走高飞?将来时机成熟,你就可以制定形势,迫蒋下台,让德公(李宗仁字德邻,称德公)出来收拾局面,我们岂不是大有可为吗?”白崇禧心窍大开,立即束装就道,走马上任。“华中军政长官公署”就设在有“九省通衢”之称的武汉。

洪学智开门见山说:“我们原计划春节前渡海,现在看来对困难估计不足。海南岛有十几万敌军,主席指示一次渡过去一个军,按每条船30人算,需要1000多条船。我们现在只搞到四五百条,远远不够,因此请求推迟渡海时间。”

  1949年1月26日蒋介石“引退”溪口后,李宗仁代总统主持大局。白崇禧为赢得军事上的准备时间,阻止我军渡江,推迟与四野主力决战,建议李宗仁与中共举行“和平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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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月6日,白崇禧专程飞抵南京,询问“中共对渡江有什么决策?”

林彪皱起眉头:“我们只有木帆船,必须依靠冬季北风做动力。春节后风向转变,渡海会更困难。”

  李宗仁回答:“中共方面态度坚决,提出政治解决要过江,军事解决也要过江。”说完,他递给白崇禧一份报纸,上面登载了林彪以“平津前线司令员”身份发表的长篇谈话:

“邓华和赖传珠同志派我来,就是要把这些困难向首长当面讲清楚。”洪学智说,“我们打算将大部分木帆船装上机器做动力,以机帆船渡海,这样就能不受天气影响。”

  我觉得全中国人民今天要解决的问题,不是要不要和平的问题,而是真和平与假和平的问题以及以什么方式取得和平的问题。国民党反动派今天所玩弄的“和平”,是在他们所发动的反革命的万恶的内战已几乎全军覆没的情况下提出的。国民党反动派向无诚意,尽人皆知。两年零八个月以前,国民党不顾中共与全国人民的和平愿望,不顾一九四五年日本投降后毛主席亲访重庆,不顾双十协定、停战协定与政协决议,不顾中国共产党的再三警告,在美帝国主义的支持下,发动了这场战争。但是,战争的结果,国民党在全国各战场已丧师约五百万,国民党在长江以北已全线溃败,在长江以南也已不可能组织什么战略性的战场,他们已没有大的力量进行大的战争了。国民党必败,这是我们早已肯定了的……

“这是好办法,就此办理!”林彪表示赞同。

  全国人民所要求的和平,是人民的和平,不是南北朝式的和平。就是说,必须全部实现毛主席八项条件,必须彻底摧毁反动势力,必须交出政权,必须改编所有反动军队。这样的和平,才是对中国人民有利的。我们中国共产党与人民解放军,在与全国人民密切联系的条件下,有完全足够的军事力量,在短期内扫平全国一切反动派,全部实现毛主席的八项条件。但是,为了减少战争的破坏,尽量保存人民的人力物力,我们正在采取和平解决的方法。北平问题的和平解决,就是这一方法的成功榜样。我们热烈欢迎北平式的和平,对于不肯接受北平方式实现和平的任何反动势力,我们只好用天津方式来解决!

洪学智笑道:“我这次就是向林总要钱来的,改装机器需要大笔经费,兵团和华南分局都解决不了。”

  林彪当时参加了中共和谈代表团,是位列周恩来、林伯渠之后的第三号人物,专门负责军事问题的谈判。他的长篇谈话,归纳成一句话,就是“不投降就消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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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崇禧看过报纸,大失所望,说:“他们一定要过江,那仗就非打不可,还谈什么!”

听了这话,林彪转身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邓子恢。邓子恢一筹莫展,说:“我们也没钱啊。新解放区千疮百孔,到处需要钱补窟窿。”

  形势留给他“不降即战”这一条路。他决心拿出全部的看家本领,精心策划华中防御战线,力争再打一个彪炳史册的“四平街之战”。他也知道,1949年与1946年已是天壤之别,不可同日而语。主客易势,强弱换位,今天的林彪拥军百万,锐不可挡,企图一战溃敌是一个遥不可及的美梦。白崇禧只求为桂系,也为自己多保存一些实力和地盘,守住中南及华南半壁江山,当个“华中王”和“华南王”也好。

“这样吧,你直接去北京向军委汇报。”林彪对洪学智说,“一是说明推迟渡海的原因,二是请中央帮助解决经费。”

  1949年5月,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野战军和第三野战军解放南京及江北、江南广大地区后,白崇禧集团共六个军积极布防于长江中游南岸,企图凭借长江天险,阻止四野渡江南进。四野先遣兵团和江汉、桐柏军区等部,在第十二兵团司令员兼政委肖劲光统一指挥下,以一部兵力于15日由武汉以东之黄石港突破防线,进据鄂城、大冶、阳新等城镇,准备迂回包抄桂军后方。白崇禧指挥部队紧急撤离武汉,固守宜(昌)沙(市)。

洪学智来到北京。

  汉浔渡江战役后,白崇禧以湘鄂边区“绥靖”公署主任宋希濂部主力四个军连同地方部队十万人赶筑以宜昌、沙市为重点的两岸防线。7月6日,四野十三兵团司令员程子华奉命率二十五万人分路朝远安、当阳两翼兜抄。宋希濂惧怕被歼,率部朝湘鄂两省西部地区急窜。四野主力在解放宜昌、沙市后转兵南下,渡江挺进湖南常德地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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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放战争后期,在战略追击阶段,中央军委和毛泽东针对敌弱我强、我攻敌逃的特点,决定采用大迂回动作插至敌后,先形成纵深包围,然后再往回打的作战方针;在战役上,选择敌人比较薄弱的中南地区,首先歼灭白崇禧集团,断敌海上退路,然后歼灭位于四川的胡宗南等部;为此,中央命令第十八兵团在国民党秦岭防线佯攻,造成入川态势,使蒋介石下决心固守四川,以保证歼灭中南之敌。

朱德总司令和聂荣臻代总参谋长听完洪学智的汇报后,立即将情况报告给毛泽东。

  毛泽东叮嘱林彪,四野第一步深入湘南即衡州以南作战;第二步挺进广西作战;第三步应去云南作战。对白崇禧集团,可采取远距离迂回包抄的作战方针。

1950年1月10日,毛泽东从莫斯科给中央和四野回电:“既然在旧历年前准备工作来不及,则不要勉强,请令邓、赖、洪不依靠北风,而依靠改装机器的船这个方向去准备,由华南分局与广东军区用大力于几个月内装置几百个大海船的机器(此事是否可能,请询问华南分局电告),争取于春夏两季内解决海南岛问题。”

  对于中央军委的作战方针,林彪表示赞同,但他所设想的战略迂回是一种近距离、短时间的两翼斜插,实际是一种“战术小迂回”。汉浔渡江战役和宜沙战役都是在这种指导思想影响下进行的,白崇禧的主力一溜再溜,没能兜住。林彪把这一结局归因于自己没有亲临一线指挥。7月,林彪亲自指挥了湘赣战役。

在毛泽东看来,要取得海南岛战役的胜利,不仅要吸取金门之战的教训,也要看到攻取海南的有利条件,为了使部队树立信心,电文继续指出:“海南岛与金门岛不同的地方,一是有冯白驹的配合,二是敌人战斗力较差。只要能一次运两万人登陆,又有军级指挥机构随同登陆,就能建立立足点,以待后继部队的续进。”同时指示渡海兵团“与冯白驹建立直接电台联系”,并令冯白驹受邓、赖、洪指挥……

  我军解放南京、武汉后,白崇禧被迫将其防守武汉至九江一线的部队南撤,集中七个军约十五万人部署在长沙以北之岳阳、萍乡、宜春、上高地区,企图迟滞我军南下进程。林彪指挥第五兵团、第十二兵团和二野第四兵团发起湘赣战役,在大军节节进逼的同时,派十五兵团一部奔袭奉新、高安;派第四兵团和第十二兵团分路向醴陵、萍乡迂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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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路大军自7月8日起潜师隐踪,日夜兼程。四天后,林彪的意图被白崇禧察觉。7月13日,白崇禧下令所部全线撤至攸县、茶陵山区。四野又扑了空。

“南下打头阵,全国胜利压后阵,都是命啊!”

  此时正值酷暑,作战条件之困难艰苦超乎四野全体将士的想象,同时还暴露出作战准备严重不足的弱点。随军记者从前线发回一篇报道,完全可以看作是行军实录:

“九死一生,这回可要革命到(海)底了!”

  这是一次艰难的行军。正是南方盛夏炎热而多雨的季节,时而暴日当空,时而大雨滂沱,暑气蒸人,道路泥泞。这些来自东北的部队,经过平津战役,迅即南下,途中解放了新乡,又急速前进,一直没有得到很好的休整,部队十分疲惫。他们虽然在襄阳、樊城一带的汉水之中,进行过短时间的渡江作战训练,但对水网稻田地区和山地作战非常生疏,尤其不习惯南方的水土气候,部队又没有及时配发雨具、蚊帐,病员不断增加。记者在行军途中,不时可以看到躺着生病的干部战士。有的严重中暑,口吐白沫;有的发疟疾,浑身哆嗦;有的身患痢疾,又烧又拉。战士们往往是走着走着,就一头栽下,倒在路旁。但当他们从昏迷中清醒过来,立即就挣扎着爬起来,要求追赶部队。对于南方的炎热气候,人不适应,来自东北战场的骡马更受不了。这些曾经拉过辎重驰骋疆场的大骡大马,在南方的恶劣气候下一批批病死,剩下的也走不了崎岖的山路。炮兵战士们不得不把山炮拆下来,几个人合起来背一个部件。在狭窄的羊肠小道上艰难行进。有的战士掉进河里,有的战士摔进深谷,连人带炮一起消失了。

解放海南岛困难重重。我渡海部队不仅面临航渡距离远,水流急的困难,且登陆点均在我军炮兵射程之外,我方无法对渡海部队进行火力掩护;而国民党军的军舰则能驶至中流,对我渡海部队实施轰炸拦截。同时,岛上国民党军有40余架作战飞机,可随时从空中直接支援守岛的国民党军。而我空军部队刚刚组建不久,短期内难以投入实战,因此四野渡海兵团必须在完全没有空军掩护的情况下,以木帆船为渡海工具,以陆军单独向敌陆海空三军立体防御发起进攻。

  敌人在大路上没命地逃跑,部队插近路从小道上急速追击。南方的山路狭小而崎岖,时而升上云雾缭绕的高山,时而降到河水咆哮的谷底,不少战士脚走肿了,腿扭伤了,一拐一扭地跋山涉水。军政治部主任杨中行是个胖子,走不动路,过去行军打仗,从松辽平原到汉水之滨,几乎没有离过马鞍。现在不得不弃马步行。他步履沉重,走不了几步路得拄着拐杖停下来喘喘气。一支部队沿着沮漳河前进。沮漳河蜿蜒在深山狭谷之间,羊肠小道开凿在沿岸岩壁之上,有一段不过几十里的路程,就要从河中穿过四十八次,人们称为四十八道湾。部队打这里经过,正值连日暴雨,这条平日深不及膝的溪流,现在却是山洪咆哮的宽阔河道,水深过腰,流速湍急。在不少河段,战士们不得不把腿上的绑带解下来,连接起来,捆到会水的战士身上拉过河去,系到对岸的树上,然后战士们拽住绑带渡河。即使这样,有的战士还是连枪带人被激流冲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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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方山区长期遭受国民党反动派蹂躏压榨,山穷水穷人更穷。当时正值夏荒,新谷尚未登场,群众早已断粮,有的人家即使有一点口粮,也由于对解放军不了解,早已坚壁埋藏。部队急速前进,粮草接济不上,在当地筹粮有时连人影也找不到。

在这种十分困难的条件下,四野首长和渡海兵团指挥部积极贯彻毛泽东的指示,想方设法,认真进行渡海登陆的各项准备工作……

  酷暑、饥饿、疾病、疲劳,轮番袭击着四野的追击大军,伤病日多,非战斗减员直线上升,战士体质急剧下降。据统计,一般连队发病率占四分之一,严重的连队占四分之三。林彪只得下令停止追击,进行休整。

首先,在确定了以机帆船为主要渡海工具后,林彪即派四野后勤部长陈沂携巨款南下广州,征集船只,购买机器。但当时广东一带因遭受国民党退踞台湾前的疯狂掠夺,较大一些、能使用的机器已被抢掠一空。于是,陈沂决定去香港、澳门,在那里利用一些社会关系,会同有关部门购买一些登陆艇。然而,陈沂的行踪很快被国民党特务发现,他们会同港英当局和美国情报机关,联合控制港澳地区可能有机器或船只的厂商,使陈沂无法买到所需物资,最后仅买回一些罗盘针、防晕船药和救生圈等。

  “又让他溜了!”林彪十分气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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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跑了和尚,跑不了庙,打长沙!”邓子恢安慰他。

与此同时,我渡海兵团倒是派人收集到了100余部旧机器,并送往黄埔造船厂,以备改装机帆船。但征集到的这些机器,不是因过于老化不能使用,就是因马力太小带不动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改装了几十艘机帆船。而这些,对于渡海登陆作战来说远远不够。

  8月初,四野第十二兵团和第十三兵团挺进平江、浏阳、常德等地,从东、西两面对长沙形成合围。国民党长沙“绥靖”公署主任兼湖南省政府主席程潜和国民党第一兵团司令长官陈明仁率部七万余人于8月4日宣布起义,长沙及湘潭、宁乡等地和平解放。

物资准备的任务固然艰巨,思想准备的任务也不轻松。尤其是在没有进行深入的思想动员和政治教育的情况下,练兵活动便已开始,以致部队中一度思想混乱。从东北一路杀来的“东北虎”,大多数人没有见过大海,他们在陆上横扫大半个中国从不畏惧,但面对汹涌澎湃的大海,心里却有些发毛。

  从5月到8月,四野以苍鹰搏兔、雄狮噬羊的凌厉攻势发起了汉浔渡江、宜沙和湘赣战役。虽然攻占了武汉、长沙等大城市,争取了张轸、陈明仁两个兵团起义,但始终未能揪住白崇禧的主力,与之决战。为此,林彪怅惘不已。

解决思想问题,除了进行必要的政治教育外,最有效的办法就是让战士们了解大海、熟悉大海,使他们由恐惧大海到热爱大海、拥抱大海,树立敢打必胜的信心!

  宜沙、湘赣战役没有达到预期目的,对林彪是一次严重警告,主要是他对白崇禧集团避战的指导方针认识不足,对其实力也估计不够,因此采取了通常情况下的诱敌和近距离包围(即战术包围)的部署,而桂军长于山地河川作战,兵力少而机动性强,战术上又有意避免过早与四野主力决战,所以两次均能溜之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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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在北京的毛泽东时刻关注着南方战线,他担心精于战术的林彪又在战略上偏离自己制定的战略方针,遂发出长电,提出自己的看法:

于是,一场规模空前的海上大练兵,伴随着广泛的思想动员开始了。

  和白部作战方法,无论在茶陵在衡州以南什么地方,在全州、桂林等地,或在他处,均不要采取浅距离包围迂回方法,而应采取远距离包围迂回方法,方能掌握主动,即完全不理白的临时部署而远远超过他,占领他的后方,迫其最后不得不和我作战。因为白部本钱小,极机灵,非万不得已不会和我作战。因此,你们应准备把白部的数十万人引至广西桂林、南宁、柳州等处而歼灭之,甚至还要准备追到昆明歼灭之。

练兵活动中发生的两件事,对取得海南岛战役的胜利产生了至关重要的影响:

  毛泽东一语点中了林彪的要害:他太想报四平那一箭之仇了,所以紧紧地盯住“小诸葛”的一举一动,追求“先敌制动、料在敌先”的兵家境界,他越是想一鼓而下越不能如愿,因为他遇到的对手也是以机变著称的白崇禧。“小诸葛”的心态也与林彪一样,他昼夜不眠地关注着对手,琢磨着对方的排兵布阵,一有风吹草动,立即拔营起寨。在林彪与白崇禧像斗鸡一样对峙的时候,毛泽东发现了他们共同的毛病,即明于微而昧于巨,专心于战术较量而忽略了战略制胜。

第一件:在一次夜练中,四十三军某部8名战士扬帆出海,与一艘国民党军舰遭遇。在副排长鲁湘云指挥下,战士们勇敢机智,沉着应战,并利用近距离时敌舰的火力死角和我军“船小好掉头”的优势,用手榴弹和机关炮,打退了敌舰,创造了“木船打败军舰”的奇迹!

  一语点醒梦中人。林彪根据毛泽东的电报精神,立即发出《关于与白崇禧部作战的指示》:

另一件:1月下旬,四十军某部官兵截获了一艘形迹可疑的渔船,并从船上自称商人的男子身上搜出一把左轮手枪。经审问,“商人”终于亮明身份,原来他是琼崖纵队参谋长符振中,是受纵队司令员冯白驹的委派,偷渡过海与主力部队取得联系来的。

  一、白崇禧总的战略意图是防御退却,保存实力,以待美援和国际形势变化,具体实施是以攻为守,巧设疑阵,虚张声势。我军的战略方针则应针锋相对,即用战略迂回,堵塞退路,掌握主动,抓住敌人,站稳脚跟,迫敌决战,一举歼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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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白崇禧的作战特点是惯于使用战斗力较强的嫡系桂军,依仗熟悉山岳地形,善于乘我侦察警戒疏忽之际,突袭和埋伏包围我前锋部队,退却时又善于利用山地,分散成小群,快速撤退。我军的特点则应学会奔袭作战,学会分进合击,学会打遭遇战,要敢于奔袭敌后,但尤其要注意侦察警戒,敌情不明,绝不能轻兵冒进。

前一件事极大增强了战士们以木船渡海登陆取胜的信心;而后一件事则使邓华等认识到:既然符振中能够偷渡过来,我们也必定有办法偷渡过去。这在购买大批机动船无望的形势下,对渡海兵团确立新的渡海作战方针,产生了重要启示。

  军事家运筹帷幄的方式差别极大,各野战军指挥部的气氛也各不相同。动静最大的一野指挥部,无论何时都能听见彭德怀旱雷般的声音,从指挥人员到机要参谋都显得紧张严肃。相比之下,二野的指挥部则平和得多,刘伯承、邓小平两人都是举重若轻的性格,加上合作十余年,做到了心领神会,水乳交融,手下的参谋也都成竹在胸,有条不紊。三野指挥部总是笑声不断,陈毅妙语连珠的俏皮话层出不穷,连一向不苟言笑的粟裕都忍不住开怀大笑。最神秘、最安静地要数四野指挥部。一位随军记者反复央求参观四野指挥部,参观后大惑不解,他在报道中写道:“人们难得看见前线最高司令员——林彪那白皙清瘦的面庞,他足不出户,日夜隐居在四壁挂满了作战地图的斗室里,在躺椅上目不转睛地审视那无言地图,一坐就是一天。”

1950年2月1日,叶剑英和邓华主持召开广州作战会议。会议根据符振中提供的情报和部队当前的准备情况,研究制定渡海登陆的可行方案。

  足不出户而能算无遗策,这就是林彪的神奇之处。

参加会议的叶剑英、邓华、赖传珠、洪学智、肖向荣、韩先楚、李作鹏、张池明、符振中等,经过连续几天反复研究,确定了新的作战方针,即:仍以先前设想的以木帆船为主要渡海工具,在无空军支援、配合的情况下,采取“积极偷渡、分批小渡与最后登陆相结合”的方法,一举解放海南岛。同时,拟以四十三军准备一个团先行偷渡过海,四十军若准备来得及也以一个团寻机偷渡。

  林彪蛰伏斗室,还有伤病的原因。经过四年多的战争岁月,在指挥数十次重要的战役之后,林彪身体日渐虚弱,肺部创伤再度发炎,中枢神经衰弱。进山海关时,他还能在吉普车上昼夜兼程,渡过长江之后,他连马都不能骑了,只能躺在担架上行军,指挥打仗。中央几次要他休养,但是,强烈的复仇欲望和军人的好胜心驱使他强撑病体。林彪下决心要干净、彻底地打垮白崇禧,哪怕追到天涯海角,哪怕病得骨立形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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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野兵分东、西、中三路,向南兜击,通过试探性的进攻,寻找白崇禧主力兵团的位置。其中,林彪亲自指挥由六个军十九个师组成的中路军。根据他要“敢于奔袭作战”的指示,第四十九军推进速度惊人,把友邻部队拉下了一两天的行程,成为中路军的箭头部队。

2月9日,邓华、赖传珠等将新的作战计划,电报四野和毛泽东。

  这是一着暗招。林彪有意露出孤军深入的破绽,希望能以最小的代价吸引白崇禧的主力反噬,从而露形。

在苏联访问的毛泽东看到邓华和林彪的来电后,非常高兴,并对随同访苏的师哲说:“四野找到了解决海南岛的办法,不要空军参战,他们准备用木帆船分批渡海。”

  这又是一着险棋。第四十九军是久战之师,渡江以来,一直穷追不舍地跟着撵着桂军屁股打,已有疲惫之态,该军主要由东北子弟兵组成,深入南方,水土不服,酷热难耐,又不熟悉地形,而且还与后续部队脱节,一旦遭到优势兵力围攻,处境将十分危险。

12日,毛泽东致电林彪并转邓华:“同意四十三军以一个团先行渡海,其他部队陆续分批渡海。此种办法如有效,即可能提早解放海南岛。”

  白崇禧被林彪的骄纵所激怒,决心给他一点颜色看看。他召集各兵团司令、军长开会,沉稳地表情透出成竹在胸的气度。他不厌其烦地分析道:“极度自信,这是林彪的老毛病。大战连捷之下,林彪已经忘乎所以,他大概认为连连败退的我军已无还手之力、不堪一击了,以为有陈明仁部下带路就能轻车熟路、万无一失,竟敢轻兵冒进,在不知我方部署的情况下出险招走捷径。林彪的算盘打得精啊,他的计划是一下穿越我衡宝防线,直取衡阳,歼灭我军主力,然后直扑湘桂边境,端掉我们的老窝。他太小看我白崇禧和二十万精悍的广西子

经过紧张准备,到3月底,我渡海兵团便征集船只2600余艘,船夫1.4万余人,动员民工97万人,筹粮3750万斤,筹款100万银元,动员牛车4.5万余辆,为部队运送、储备了大批足够的粮食及武器弹药。同时,他们继续将缴获到的卡车的发动机拆下来,装备到木船上,改造成“土舰队”,作为“指挥舰”、“通讯舰”和“护卫舰”,为海南岛战役的胜利奠定了坚实的物质基础。

  弟兵了。我们要在青树坪给他埋下绊马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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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树坪,又称青水平,位于湖南湘乡县西南一百四十里的莽莽群山之中,它是湘中通往湘南的必经之地。白崇禧先在湘乡作出大撤退的假象,然后命令已退守湘桂边境的桂军第三兵团乘夜色北进,在青树坪埋下口袋阵。白崇禧将前线指挥权交给桂军名将、第三兵团司令张淦,告诉他:“张司令官,请你牢记‘快、猛、狠’这三个字,这是当年四平血战制服林彪的要诀。”

第一次偷渡,我军便轻而易举突破了

  当时的战场形势的确对白崇禧有利。首先是第四十九军伤病满营。当时任四野副司令员兼第十二兵团司令的肖劲光战后追述道:“以四十九军为例,6月底从湖北天门一带出发南下以后,在两个多月中,病员多达一万三千多名,其中死亡一百三十多人,转院治疗的有两千七百余人。部队马匹也大量死亡,仅该军的一四七师就死了两百多匹战马。在这种情况下,部队是无法继续投入战斗的。”其次是第四十九军根据前线情报,认为白部已退缩于湘桂边境,遂提速锐进,结果毫无防备地闯入了桂军在青树坪的口袋阵,遭到桂系王牌军第七军和第四十八军的围攻,一下子处于四面受敌的被动状态。

敌人陆海空“三位一体”的“伯陵防线”。

  中伏的报告传到四野指挥部,参谋人员大惊失色,唯有林彪神色不变。他吃着黄豆,漏了一句:“有好战分子钟伟在军中坐镇,四十九军就是一个砸不烂的铜豌豆!”

三只木船打败了三艘军舰

  林彪太了解了钟伟了。他是四野唯一从师长直接擢升为纵队司令员的将官。他爱打仗,气魄大,作风硬,为了取得战斗胜利,他可以将上级命令置诸脑后。在东北,他是少有的敢于对抗林彪命令的悍将之一。一位著名的军旅作家有一段传神的文字记述了这段插曲:

在征得林彪和毛泽东的同意后,经过一个月的紧张准备,“积极偷渡、分批小渡与最后登陆相结合”的作战方针便开始进入实施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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